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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章 落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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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章 落空

“什麽事?”溫馥然在電話那頭又問了一遍。

褚鈺反應了片刻, 才說話:“我要跟周老師說話。”

“他現在沒空,”溫馥然一口回絕,“有什麽事情, 你晚點再說吧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褚鈺還想辯駁兩句。

不料電話被對方毫不猶豫地掛斷了。

無論褚鈺如何再回撥, 對方也沒有接起。

褚鈺有些無措地抓著手機, 站在精心布置好的餐廳裏, 手裏的電話還響著短促的忙音。

餐廳頂上的氣球,是褚鈺一個個吹起來綁上去的,還有彩帶裝飾的鮮花, 如今好幾個小時過去了,新鮮的玫瑰花離開濕潤土壤許久, 花瓣邊邊有些幹癟。

當然,花費最高的還屬冰箱裏的雙層大蛋糕,是找蛋糕店專門定制的, 再三要求店家要用的動物奶油,只因高助理說過一句,周先生怕膩。

這些裝飾的東西也好,蛋糕和禮物也罷, 看起來都很零碎,但合計不少錢, 褚鈺準備完這些,小金庫都快報廢了。

然而, 結局卻是一盆冷水澆到他頭上, 還沒等周牧說一句感謝他的話,人直接就沒見到。

褚鈺拉開冰箱, 把蛋糕拿出來放到桌面上,揭開上面透明的包裝蓋子, 看見上面定制的圖案。

他記得當時去蛋糕店的時候,老板給了他許多樣式,褚鈺都不太滿意,看著都千篇一律,像周牧這樣的人,肯定會不喜歡。

磨蹭了半天,弄得蛋糕店老板都不耐煩了,撂下一句,要是這麽多要求還不如定制圖案,然而還報了一個定制的價格。

褚鈺一聽,就轉頭走出了店門,沒錢是硬傷。

可沒過多久,又灰溜溜地回來找老板定制。

男朋友過生日,掀了小金庫,也得盡全力去辦。

此刻褚鈺看著眼前的蛋糕,只覺得自己的滿腹精心落了空。

望著蛋糕又不知發呆到何時,擡頭看餐廳的掛鐘已經快十點的。

還有兩個小時,周牧的生日就過了,然而還是沒有見人回來,電話也不接。

褚鈺又默默地把蛋糕放回冰箱裏去。

今晚是周牧和溫馥然導師吃飯的日子。

本來並不是今天晚上,但後來因為各種學術會議,時間一改再改,周牧眼看就要回新加坡了,只得盡早安排。

既然導師說今晚可以,那就馬上敲定了今晚,還親自去訂了房間。

時間確定得著急,導師也是從京城趕飛機回來赴約。

周牧和溫馥然早早就到了,兩人在包廂裏準備好病例資料,等待著導師。

本來是下午兩點多的飛機,結果天氣原因推遲起飛,到處磨蹭時間,最後導師來到包廂的時候,都已經七點多了。

導師林教授一進門,兩人同時從站起來。

溫馥然站得尤為直。

“周牧,馥然。”林教授看著兩人緊張的模樣倒是樂了。

“林老師。”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問好。

“都坐,別站著。”林教授笑著示意兩人。

溫馥然還戰戰兢兢的,周牧已經很自然地落座了。

林教授還是老樣子,一坐下來也不馬上動筷子,倒是點起一根煙來,嘴皮子一動,就是問兩人的近況,似乎跟兩人還在學生的時候沒什麽兩樣。

以前問課題進度,現在就問最近工作怎麽樣。

周牧倒是對答如流。

就周牧這些年的造詣,林教授其實都不需要問,會上網的,都能知道。

林教授越聽越滿意,煙也跟著抽了一根又一根,又問道:“小周最近是不是還接了家裏一筆錢呀?”

周牧點頭。

“那你還繼續管醫院的事情嗎,還是以後上集團上面幹了?”林教授又問。

“管的,集團的事情安頓好,我還是會回歸臨床。”周牧回答。

林教授點點頭,倒是沒有對周牧這樣的選擇進行表態,轉過頭來問起坐在他旁邊的那位:“馥然,你呢,好像這次還是你從北美回來第一次見我,對吧?”

溫馥然瞬間緊張起來。

他溫公子天不怕地不怕,最怕導師林教授,其中,更怕導師問他話。

溫馥然生硬地點點頭,支吾道:“其實我也是幾個月前剛回來,正想找您呢老師。”

林教授似乎不是很滿意溫馥然這麽說,揶揄了一句:“我看我不說,你也不會主動找我。”

“……”溫馥然欲言又止。

導師始終是導師,把他看得透透的。

溫馥然還在讀書那會兒,在實驗室沒少惹禍,不是汙染別的課題組的試劑,就是把自己養的細胞整壞了。

一而再再而三,林教授那會兒教訓他,礙於要畢業,溫馥然自然也不敢造次,但溫公子打小不服管教,心裏暗自不爽。

久而久之,兩人雖是師徒,但關系嘛,也就那樣。

畢業之後,鮮少聯系。

無事不登三寶殿,林教授自然知道,兩人這次請他吃飯,是有求於他,特別是連溫馥然也來了。

只見他掐掉手裏的煙,主動開口問道:“你們這次喊我來吃飯,是什麽事情?”

聞言,周牧和溫馥然互相對視了一眼。

最後,還是把手提電腦搬上桌子上,同林教授講起那一例視網膜母細胞瘤的病例。

林教授聽病例的時候,不自覺又點了一根煙。

周牧繞過溫馥然走到林教授的身旁坐下,陪著他又把已經看過的檢查圖片再看一遍。

林教授可謂業內翹楚,就算是罕見病,他也比一般人有經驗,不過花了幾分鐘時間了解,他便大概掌握了病情。

他抖了抖煙灰,帶著嘆氣的語調,問:“這是誰的病人?”

周牧看向溫馥然。

溫馥然被看得有些無措,最後點了點頭,承認道:“是我的病人,老師。”

林教授輕挑了一下眉毛,隨後眼睛又重新回到電腦屏幕上。

坐在一旁的溫馥然倒開始忐忑不安起來了。

讀書那會兒沒少得罪老師,這回林教授知道是他的病人,還不一定會幫忙了。

他心中難免生出了些悔意,那時候終究是年少輕狂,連導師都敢得罪。

林教授問兩人:“你們呢,你們有什麽看法?”

“我們都主張眼球摘除。”周牧率先回答了。

“嗯……”林教授抿著嘴點點頭,“為什麽?”

“惡性腫瘤,轉移情況還不好判斷,目前手術空間還是有的。”這回輪到溫馥然回答。

林教授聞言又點點頭,沖周牧指了指屏幕,說道:“給我再看看他的眼底照相。”

於是,周牧又把眼底照相的那張圖片放出來,拉大拉寬,展示在林教授面前。

林教授瞇著眼睛看著圖片,兩根手指間的煙頭也燒到了只剩下煙屁股。

他的兩位學生,一左一右,都不敢發出聲響,生怕打斷了導師思考。

空氣安靜了許久,才又聽到林教授略微沙啞的嗓音響起:“腫瘤的範圍其實是局限的。”

兩人迅速轉頭看向坐在中間的導師。

答案好似呼之欲出。

“我認為可以先保守,在腫瘤周圍打滿激光,把它封死,然後觀察。”林教授最後一敲桌子,煙頭往煙灰缸裏一扔,給出了答案。

即便林教授已經說明白了,溫馥然還是有些遲疑,再次確認道:“老師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保眼球。”林教授言簡意賅。

出乎兩人的意料。

周牧雖臉上沒什麽表情,但內心還是翻湧出許多思緒來。

“老師,只是打激光封閉,會不會有擴散的風險。”周牧也不甘心,接著追問。

林教授沈默了兩秒,才不慢不緊地回答:“有,肯定是有的,但這樣對患者的性價比是最高的。”

兩人還是追著問了好幾個問題,林教授都毫不回避,一一回答。

三人從一開始的討論,到後來幾乎是辯論。

反正還是那句話,林教授主張保守治療,舌戰兩人。

三人也從一開始小心翼翼,客客氣氣,到後來直接擺出證據,講觀點,甚至還有把幾年前自己接診過的病例拿出來舉例子。

畢業之後,周牧也許久沒有同別人這樣酣暢淋漓地聊專業,在醫院裏,眾人對他更多的是服從。

認為他的觀點是教科書般正確的。

被質疑確實不好受,但被說服,和重新認識,何嘗不是一種進階。

聊到最後,就在林教授喝了兩杯小酒,隨口說的那句“難道就沒人跟周教授意見相左”的時候,他猛然想起了一個人。

就在溫馥然第一次拿著這個病例來問周牧的時候,尚未經驗的褚鈺,畏手畏腳地湊過去,發表了他的觀點。

褚鈺也主張保守治療。

他自然不能像林教授那樣有長篇大論的理由說服周牧,但他提到的幾個點,其實都與林教授大同小異。

然而,那天的周牧,卻跟溫馥然一起狠狠地反駁了他。

殊不知,那個羞於表達的觀點,同大咖林教授不謀而合。

想到這裏,周牧捏著酒杯的手一頓。

師徒三人聊天喝酒,幾乎忘了時間。

散場的時候,已經過了十二點了。

酒樓常規的電梯已經停了,只剩下一個小小的狹窄電梯。

周牧和溫馥然陪同導師一起下樓。

不知這電梯是怎麽的,明明只是幾層樓的距離,硬是慢得像過了半個世紀。

到樓下電梯開門的時候,周牧一個箭步沖出去,突如其來的胸口悶壓得他有些呼吸困難。

許是喝了些酒,更加容易導致他驚恐發作。

溫馥然一路送著林教授上車,快步跟到周牧的身後。

他一邊跟著,一邊在身後喊他:“師兄,你不舒服。”

周牧正欲把人推開,但還沒用力,就覺得腳底像踩在棉花上。

完了,真的是要驚恐發作。

上次在新加坡下飛機後馬上乘坐電梯,也是這樣的情況。

溫馥然眼疾手快地把人扶穩。

周牧大口大口地喘氣,好像深處高原,覺得空氣異常稀薄,瀕臨窒息。

“包,包裏,”周牧覺得自己看東西都模糊了,“包裏有藥。”

溫馥然把人擡上車,著急忙慌地把周牧的公文包全部倒出來,翻找藥片。

深夜。

被門外頭動靜驚醒的褚鈺從餐桌上爬起來。

因為等周牧,他趴在那兒睡了好一會兒了。

過了十二點了,但人終於回來了。

他連拖鞋都來不及穿,光著腳出去開門。

門一開,就與溫馥然對上了眼。

那個他等了一晚上的人,正靠在溫馥然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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